土豪的焦虑,如何才能变成贵族?

题图:电影《私人订制》剧照

文:石欣

昨日下班后,在西式快餐厅里看见一位身着校服的高中生眉飞色舞地对身边的同学边吃边说“等土豪来付钱”,我不禁有些惋惜。土豪这名儿作为经济浪潮中的幸存儿怎么听都有股冤大头的味道。

前段时间看过这样一则新闻:一想到不久后自己要占领全球市场的宏伟目标,钱老板就激动不已,一高兴便给公司上下20多位中层干部人手配备了一部“爱疯”。正当员工们竞相感叹没跟错主子之际,钱老板因各种行为异常被家人送至当地心理咨询治疗中心,被诊断为双相障碍症。这下大家明白了,敢情咱钱老板是赶上双相障碍的躁狂发作才这么豪气了一把。

当然,在此我并非想把每位土豪都贴上双相障碍或是躁狂的标签,而是想聊聊这土豪精神。

土豪这个词出产于2013年,那一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全球黄金暴跌,中国抢金大妈从此也出了名。这起风波让我再一次深刻认识到原来作为心理咨询师的自己处在一个和土豪阶层完全不同的弱势群体。所谓弱势群体,书本上是这样定义的:“经济上的低收入性,生活上的贫困性,政治上的低影响力,心理上的高度敏感性。”

每当这时,我便伪装一把大龄文青,心中默念《简·爱》的名段:“你以为我贫穷、相貌平平就没有感情吗?我向你起誓:如果上帝赋予我财富和美貌,我会让你难以离开我,就像现在我难以离开你一样。可上帝没有这样的安排,但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

但是随着“土豪热”的有增无减,我愈加发现,在精神上,大部分土豪却是着实的贫瘠者。最典型的体现就是通过“炫富”来缓解自己的内心焦虑。精神分析学家弗洛伊德曾说,焦虑是一种特殊的恐惧或忧虑,在这种状态下,个人可能会有意识地或无意识地觉得某件可怕的事将会发生,这种感觉常使他产生肉体上的痛苦。被焦虑围困的土豪,会莫名其妙地感到不快乐,不安全;他会因为无谓的恐惧而浪费时间和精力;他会老是心神不宁,无法专注于任何一件事情;他也可能感觉到所有这些无形的压力,却不明白造成这种压力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大家纳闷了,你有钱还焦虑个啥?作死!矫情!实际上,让土豪们焦虑的正是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因为眼巴巴瞅着金屋银山愣是没法令它们提升自身的格调,也无法通过它们繁衍内心的强大。这也应了那句“穷得只剩下了钱。”

提到土豪,大家往往还会联想起一个反义词——“贵族”,还记得在电影《泰坦尼克号》中,英国的贵族很看不起美国的暴发户,那位丈夫在西部开金矿的富太太茉莉被同船的贵族们鄙夷地成为“NewMoney”。

高贵而纯正的血统不可强求,儒雅却繁琐的礼仪也并不意味着生命真相。真正的贵族,珍视尊严与荣誉,拥有令人动容的信仰,深厚的文化底蕴以及由内而外散发的修养与善良。

信仰源于内心,让人自律和感恩。倘若只懂得在手上戴上一大串所谓开光佛珠,倒不如买根粗条金链挂在脖子上,好歹闪瞎了人也能装个黑社会满足一下基于自恋的虚荣心。

文化源于内在,靠的是学习和沉淀。人的成长都需要有一个过程,土豪为何“洋”不起来,究其原因还在于急于脱掉暴发户的帽子。就像没发育成熟的小孩子急于穿上大人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滑稽。

最重要的贵族精神还在于根植于心的修养以及为他人着想的善良。这里的为他人着想并非奉劝土豪们把自己的家产都捐给慈善事业,而是需要培养一种设身处地考虑他人的同理心。

为什么我们在向土豪发出“交个朋友”的热切邀请之际又在暗自窃笑。为何土豪难以从情感层面受到我们的内心的真正接纳,正是因为土豪的一掷千金的重量压垮了他们孱弱的精神。

一个人越是缺少什么,越是会炫耀什么。土豪们炫耀的财富正是其内心所缺少的安全感和控制感。在这样一个向钱看的市场经济体制下,财富意味着权力,权力意味着控制感。而在现实层面已然富足的土豪们却还要将自己的权杖向大众炫耀,借点儿弗洛伊德的观念,多少有些小男孩炫耀自己生殖器的意味。

各路土豪热衷于XX商学院的镀金,除去人脉积累以及与王石大老板和田姑娘的缘分之类似目的之外,无非是希望多沾染几分文化之气,可倘若并无修身之念,单单想凭借这理想化的镜像之气携上自己模仿一番嫦娥奔月,想必只能是不待多日便要面临气若游丝,东施效颦之境了。

土豪精神的背后更让人担心的还是普通人的价值观迷失和自我精神矮化。“我是屌丝,土豪我们做朋友吧。”这种阿Q式的回应不可不说是把内心的“富人”投射到了他人身上。而究其原因,为何屌丝们对于贴在自己脑门上的标签不以为然,还是源于自我精神的矮化。屌丝们也焦虑,他们的焦虑来自“想做土豪而不得”的上行无力感,土豪们的焦虑则是“土豪啥时变富豪”的精神虚弱感。一群焦虑症患者碰撞在一起,反而成为好哥们。

土豪与贵族的距离,从来不是物质财富,而是内心境界的落差。比起在土豪宴上为博美人欢心举起名贵红酒一饮而尽的伪绅士,我还是更欣赏类似金庸小说里端着海碗豪爽碰杯的真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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