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雷:心理学需要通过互联网走进大众视野

| 采访/文:壹心理编辑 耳朵

莫雷教授是华南师大培养的第一个博士生,曾经担任华南师范大学副校长、中国心理学会理事长之职;现任华南师范大学心理与行为科学部部长,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学部委员,教育部中小学心理健康指导委员会副主任等职务。这些身份贯穿始终,可以视作他路途中的里程碑。

他是心理学人,也必然作为心理学人而存在,即便那个开端在岁月的包浆中已显得偶然。

3月25日,壹心理专门拜访了莫雷教授,听他讲述自己对心理学的发展状况的认识及对心理学的前景期待。

误打误撞进入心理学

壹心理:您当初是怎么走上心理学这条道路的呢?

莫雷:人是独特的,有独一无二的个性与喜好,同时也需要顺应形势而做出改变。我本科所学的是教育学专业,个人偏好中国教育史,后来便朝着这个目标考研。但在临考前七个月突然获悉该专业缩招,便误打误撞改投教育心理学的门下。那是一次人生际遇的转折,蓦然回首,已是三十余年的岁月。

壹心理:在这三十余年当中,您有后悔过吗?

莫雷:不,我并不后悔。做一行就要爱一行,只有热爱,才能做好。心理学是一门关于人性的研究,它着眼于人本身,这是非常令人着迷的。

心理学可以嵌入到任何一个行业之中

壹心理:中国现代心理学的开创始于1917年,如今已经过去近一百年的时间,您觉得现今中国的心理学与过去相比有本质的变化吗?

莫雷:变化是很显著的。从我生活过的岁月来看,60、70年代心理学的发展一度阻滞不前;80年代,心理学被陈见所遮蔽,处于一种缓慢复苏的状态,我称之为统实验心理学阶段;90年代,中国心理学开始与国际接轨,采用西方的经典范式进行研究,逐渐步入认知心理学阶段;之后便紧接着进入认知神经科学阶段,2004年,2005年更是一个大发展时期。整体来看,目前的中国心理学在科研方面已经步入世界先进水平。

但与此同时,中国现代心理学在应用方面取得的成果则较为有限,仍主要集中在心理健康教育与人才测评两大领域,尚未完全实现操作性与可见性的要求。若要保存心理学的火种,这是亟待提高的方面。

壹心理:一个比较尴尬的事实是,在中国最难就业的十大专业排行榜中,心理学是赫然在列的。您是如何看待这种困境的呢?

莫雷:首先,心理学所对应的岗位,不是当今社会关注的重点。例如,现在几乎每一个学校都设立了心理健康老师的岗位,但学校更为关注的是学生的考试成绩,而不是他们的心理健康水平。这样一来,心理健康老师就成了边缘群体,在编制紧缺的情况下,是可有可无的。

此外,心理学这个学科本身也有待于进一步的发展。还是以学校举例,为什么学校设立了心理健康老师,但学生当中仍然有抑郁的情况存在?因为心理咨询没有药到病除的效果,而我们也无法有效地监测到每个个体的心理动态。

其实,行业的眼光是很开阔的,心理学可以嵌入到任何一个行业之中。我们的学生,应该培养适应各行各业的能力。这也是大势所趋。

壹心理: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心理学目前还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角色,而无法雪中送炭?

莫雷:心理学也可以雪中送炭,只是就现状来说,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人才输送与能力培养。比如,富士康的员工跳楼,他们需要员工心理援助,但这个援助体系是很薄弱的。如果你能够去做这件事,那么你就是在雪中送炭。

但目前,能够提供有效援助的人才,还是太少了,学科整体的时效性、应用性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倘若有一天,我们的社会发展程度提高了,心理学成为人们的刚需,那么它也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来应对这种刚需。

心理学需要走出象牙塔

壹心理:大众对心理学的认识还是很狭窄的,许多人把心理学跟星座、血型联系起来,或者认为心理学就是心理咨询,您是怎么看待这种误解的呢?

莫雷:这些误解是普遍存在的,我们的学生走出去了,他们告诉别人自己是学心理学的,普遍会面临如下的反应,哦,你是学心理学的,那你猜猜我心里在想什么。或者别人会觉得你自己学心理学,心里肯定有问题。

就像从前我们呼吁让哲学走出象牙塔一样,心理学也同样需要走出象牙塔,从大众所狭隘了解的那个层面走出,走进更为宽阔宏大的视野里。这有赖于全社会的共同推动,不仅需要心理学人的主动普及,也需要公益事业及政府的推进,以及传媒文化、互联网的介入。

壹心理:有人认为,心理学其实是一门非常让人失望的学科,许多研究的结论都没有超出常识的范畴,您是怎么看待这一点的呢?

莫雷:不一定。我们知道心理是脑的活动,当我们观测到脑怎么活动之后,它对整个学科的发展还是有促进作用的。当然,这个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心理学的研究没有产生解决人们日常生活中具体问题的可见性的效果,这是确实存在的。从知识积累到知识应用,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这并不意味着,现在的知识积累就是没有价值的。

壹心理:您是如何看待壹心理现在所做的事情的?

莫雷: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首先,像你们的“心理圈”、“心理问答”栏目突破了“心理咨询是研究病态”的这样一个狭窄的认识,让许多在心事层面上有困扰的人群能在这里寻找到一个有效的宣泄出口。其次,你们输出更多的心理学知识,将心理学用互联网的方式推到更多的受众面前,让它们为广泛的人群所接受。这是非常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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