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一种随机发生的超自然力量,还是一种选择?

文:周梵
来源:周梵(ID:zerofield0)

在婚姻的个案中,我常常被问一个问题:

“周梵老师,你说,TA到底是不是我的灵魂伴侣(真爱)?”

 

还有一次,在做个案中,我的一个客户F面临着在丈夫还是情人中做选择的难题,她悉数了生命中这两个男人对她不同意义,到最后依然无法明确自己的感觉做出决定。

 

然后,她也问出了我那个问题,周梵老师,你说我还爱他(丈夫)吗?

 

我笑道,你问这个问题时,是在假设,爱这种感觉像是一种随机的,突发的,不可控的超自然现象。

 

大部分人都认同这种假设,所以他们会说:

 

爱情来的时候,是没有道理的;

我就是爱上他/她了,我也没办法;

爱情这个东西我是没办法控制的;

那是冥冥中的某种力量。

所以爱情就变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东西,它来的时候轰轰烈烈,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爱到愿意为他/她付出一切,可能在20个月之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那些突然不爱和突然爱上的人都会表现得很无辜,一个人在刚刚开始的时候,是那么的情真意切,TA那一刻是真心。

 

然而20个月之后,承诺和情话作废时也是真心的,而且,他们自己也会极其无辜地说,我也没办法,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事实上在任何体验里,我们并不是被动的承受者,在爱情发生或消退时,我们都做了决定,允许或者推动它发生。

爱或者不爱一个人,不是突发降临到你身上的神秘力量,而是一种选择。

 

其实,倘若真的做到想爱就选择全力去爱,不爱了也能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洒脱,倒真不会有什么烦恼。

 

很多人真实的现状是,彻底了断又不甘不舍,想爱又无力,想拿又拿不起,想放也放不下,在纠结煎熬中蹉跎了大半生。

 

当我说对一个人的感受,是一个选择时,很多人无法接受。

 

因为人们无数次做出了选择,但是自己并不知道,那些选择都发生在非常精微的意识层面,都是在无意识状态下做的。

这种状态是心理学说的模式自动化反应,佛法里称之为无明。

在关系里,我们有四种浸泡在无明状态里的姿势。

 

1、演绎

2、印固

3、迁怒

4、找平

01. 演绎

演绎就是一个事件发生之后,产生了一个情绪,然后在头脑里不断放大渲染这个情绪。

 

通过一个场景来讲,大家会更容易明白。

 

一个重要的日子要到了,老公答应太太会准备礼物,结果到了那一天,就全给忘了。

 

两手空空回去之后,才想起来,也诚恳道歉了,女人虽然很不高兴,但没有让自己失态,当场发作,嘴巴上也说,忘了就算了吧。

 

晚上两人在尴尬微妙的气氛中上床睡觉了,女人半天睡不着越想越生气:

这类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给他妈精心挑礼物时是多么上心啊,对我竟然这么不在意……

 

回头看看旁边这个人睡的香的跟猪一样,更生气了:我这么难过生气,你竟然还睡的着!

 

她可能会把过去那些男人让自己失望的事情都想一遍,演绎了大半宿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男人还以为头一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结果女人经过一晚的情绪渲染,比前一天的情绪早就强了几个当量级。

自然是隐藏不住的,于是各种冷言冷语,夹枪带棒的话时不时的就丢了出来。

 

迟钝的男人自然是被搞的一脸蒙圈,如果内心力量也不强大,很有可能就怼回去了。

 

而且面对一个擅长演绎情绪的伴侣,自己的心智又没有足够成熟,无法理解的话,他们最长用的话就是:

 

“你有毛病吧?”

 

不被理解的感觉和在亲密关系里的无力感就这样开始发酵了。

02. 印固

演绎是创造未来可以印固的素材,印固是不断强化和污染过去演绎出来的情绪,把那些事件和情绪带到现在和未来。

 

再进入一个情景。

 

一个普通的一天,你正在收拾房间,突然看到对方的一件衬衣,想起买衬衣那天在路上吵架的情景,想起TA对你说的伤人的话,又想起三个月前TA做的一件事,还有昨天TA……

 

如果旁边有人,看到你只是发了几分钟的呆,但是你内在早就电光火石,百转千回了。

 

当你把衬衣收进抽屉里时,你内在的状态可能已经跟三分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你是个非常冲动的人,可能会延续这个情绪直接做出行为,比如直接就打电话给对方,发泄情绪,说些难听的话。

 

也可能你能暂时在行为层面忍住,但等到了晚上,对方回家之后,你看TA的感觉,已经和早上不一样了。

 

有时一个小小的刺激点,就会引发一次投入的演绎过程,甚至有时,没有任何刺激点,那些念头也会自动自发地冒出来。

 

当然有这种模式的人对于回味那些受伤害的悲情故事非常擅长,他们对于对细节的描述可以精准到令人发指。

 

那些久远的故事,如何能在他们的生命中历久弥新,原因很简单,因为在后面的生活中,没有哪一天他们是真正地活在当下。

不带着对过去的回忆活在他们所处的情景中,对他们是极其困难的。

 

他们会不断地头脑中回放那些故事,在做饭时、独处时、做爱时、失眠时一次又一次地回忆那些情景,把过去久远的感受复制到现在的生活中,变成你的人生底色。


03. 迁怒

这次我来讲一个我自己的故事吧。

 

几年前一次我们一家四口自驾游去大理旅行,原计划是开到贵阳休息一晚,但是那天我们开的很顺利很快,下午不到5点就到贵阳了。

 

于是先生提议,不花时间留在贵阳,直接开到昆明算了,反正我们开的SUV后排座椅可以放倒,孩子们趟在上面睡觉也完全没问题,而且在车上睡觉的新奇体验,她们肯定也很喜欢。

我觉得听上去还不错,就同意了。结果到了晚上11点,孩子们太兴奋了,死活不愿意睡觉。

我白天开车有些疲惫,只想尽快把她们哄睡着了,我好安安静静地睡一下,但越希望她们赶紧睡,俩个妞却一点儿想睡的意思都没有,躺在车上玩的不亦乐乎。

 

而我也开始烦躁起来,而且很快,因为困倦,我感觉到整个头部开始一抽一抽的疼起来,身体的不舒服让之前的低落情绪变得更强烈了。

 

在能量低的时候,低能量的念头也随之而来:

“要不是这个不靠谱的男人临时改变计划,我们现在就在酒店里,孩子们也不会这么兴奋而正常睡觉,我也可以躺在舒服的床上睡个好觉,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了…”

 

当这个念头升起之后,我比刚才更不爽了。我看了眼正在开车的先生,他的后脑勺都变得讨厌起来了。

就在我沉浸在这个念头几十秒之后,多年学习成长和大量训练的效果显现了,一份觉知突然升起,我的观察者上线了。

 

我意识到了我正在干什么,过去人格中喜欢演绎负面情绪和迁怒他人的老模式又回来了。

 

那些我在成长之前,无比熟练和熟悉的头脑游戏,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试图死灰复燃。

 

当我觉察到这些时,我开始更深入的观察自己情绪底层的结构:我认为现在已经很晚,她们应该睡了。

 

而且我内心有个期待,期待她们赶紧睡觉好让我可以休息,我现在很需要睡眠。

 

这个执念让我在面对孩子迟迟无法入睡时变得烦躁和焦虑,而这种烦躁情绪则让我更疲惫,甚至直接出现身体反应——头痛。

 

事实是孩子们不想睡觉,但我因为内心的期待,却一直在抗拒这个事实。

 

我刚刚做的事就是我在课程里常常跟学员讲的——“我们在用头脑里的期待跟当下发生的事实对抗,而最后一定是事实会赢,因为它正在发生。”

 

而当我没有觉知地掉到自己正在跟事实对抗的执念中时,就升起了很多不舒服的感觉,情绪上的和身体上的。

 

而且为了对抗这个事实,在头脑里分支出一条“如果按原计划进行”的时间线出来。

并相信着,在那条时间线里,如果没有老公不靠谱的提议,去了酒店,孩子顺利入睡,自己安心休息的期待就会完美发生。

 

继而延伸出对老公的不满,把自己和现实对抗带来的不适感都让先生来承担。

 

当我看清自己头脑玩的这些把戏之后,我马上停止了内心对先生的责备,让自己更为中正地来看待这件事:

第一,事实上,先生提议时,我是同意了。

我参与了这个决策的,但是当这个结果不如意时,我就不想承担了,而把责任都甩到先生那里去。

 

第二,如果真的按原计划,并不能保证一切真的就会顺利进行,孩子在酒店也可能不会早睡,或是又有什么别的状况发生。

总之客观来说,没有任何一个完美决策可以保证不出现我期待之外的事情。

当看清了这些头脑把戏的结构,我做了一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

然后,我决定完全接纳当下所发生的,孩子想玩就让她们玩一会儿好了,头痛不舒服就安心地跟自己的头痛待在一起,也没有关系。

 

然而很神奇的是,就在我做决定的那一刻,我的头就没那么疼了。

而当我真的放松接纳平静地陪着孩子们时,没过多久,她们就睡着了。

 

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我没有及时觉知到自己在头脑中演绎的过程,而是任由自己的情绪无限放大,并迁怒到伴侣身上,会发生什么。

 

想必是我会很快对老公的不满变得更为强烈,那些过往对他“不靠谱”的所有评判都会被勾出来,曾经发生的那些不爽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开始涌上心头。

 

他只是在前面开车,而我在后面已经百转千回了。

 

无论我是立刻找茬丢情绪,还是把这一刻情绪按下来,我都无法平和地跟他沟通了。

他无论跟我说什么,我都会没好气地回应,甚至会让这股情绪影响后面游玩的行程。

 

这就是很多人亲切又熟悉的日常。


04. 找平

 

前三种姿势基本是三位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但是如果光有前三种,我们是不会进入后面煎熬纠结状态的。

因为不停的演绎、印固和迁怒,很快对伴侣的厌烦就会累积到极致,然后一秒钟也受不了就离开。

 

但离开也是需要力量的。

 

当我们力量不足,不敢去面对完全未知的生活,对伴侣又有依赖时,我们就只能留在原地,也就需要忍受那之前自己创造出来的对伴侣的失望感和厌烦感。(虽然大家都意识不到这是自己创造出来的。)

 

但这样实在太难受了,所以为了让自己留在原来的位置可以舒服点,我们就需要找平。

 

找平不是真的平衡,那只是自我安慰。

 

比如,在演绎那个故事里的太太,当第二天她跟老公争吵之后,离婚的念头很可能就已经冒出来或快要冒出来了,她气鼓鼓地去上班,在处理一些其他的事物时,之前的情绪被冲淡一些了。

这时她头脑冒出另一个声音,“算了,虽然他对我总是很粗心,但他至少还是很勤奋很上进的…”

也就是当我们评判对方的A,引发了自己不爽的感觉,为了让自己恢复平静,我们就翻出对方另一个B的优点来补偿一下,让自己暂时好过一点。

 

但这种找平并不是真的接纳对方,也没有真的看明白自己人格模式。

 

因为很快没过多久一件事情的触发,你又爆了。

 

很多时候,人们还会用贬低对方的方式来找平:

“女人嘛,不跟她一般计较。”

“小地方来的人,不懂,算了。”

“她年纪小,我就让着她一点吧。”

“男人都这样,别太较真了。”

这样的方式看似好像可以更包容对方一些,但是通过贬低和轻视对方造成关系中的不平等来获得虚假的力量感。

这种力量感是极其脆弱的,而且会剥夺对方在改变的力量,为关系埋藏极大的隐性伤害。(这篇文章我就不展开讲,以后会专门谈谈关于找平的心理模式)

 

人们要么在关系里做受害者,受害于某个具体的人,要么受害于某种更抽象的力量,比如命运、比如无常、比如时代、比如体制……

 

有意思的是,很少有纯粹的找平者或纯粹的受害者,他们常常都是在这两种模式中来回摆荡。

其实,所有的受害都是无明造成的。

 

无明不仅仅只会影响一个人的亲密关系,还会影响生命的所有领域,工作、金钱、健康……

 

其实人生是可以避免在困境中艰难抉择的。

 

所谓困境就是要么看不到出路,要么每条出路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情况变成现在这种进退两难或举步维艰之前,他们已经做了无数个细小的选择,才把所有的机缘都牵引聚集到这种状态。

 

只有生活在无数次的无意识选择之后,累积到足够大的冲击,人们才会意识到,这种觉知是被巨大的痛苦撞出来的。

 

不幸的是,很多中国人对痛苦的耐受力异常强大,所以他们无明的程度也会很深。

 

对自己的自动化反应没有觉知,就意味着你是没有自由的,只能任由自己被一股在自己体内,却毫无觉知的力量拖拽到生活的困境里去。

 

无明带来僵局,而清明带来自由,自由才会有力量。

 

有些学员会问我,周梵老师,你怎么知道你的先生就是你的灵魂伴侣呢?

 

而我的回答是,他是不是由我决定,我选择他成为我的灵魂伴侣。

 

作者简介:周梵,幸福心理学家丨资深关系教练丨优质畅销书作家丨两个孩子的母亲。著有《当你开始爱自己,全世界都会来爱你》豆瓣评分9.2。
责任编辑:Spencer 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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