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互动| 你认为中国女性目前面对的三大挑战是什么

文:Scarecrow小乌
来源:乌拉尼亚21st(ID:Ourania21st)

  History isn’t what happened. It’s who tells the story.

— Sally Roesch Wagner[1]

一个半月前,小乌被一件事狠狠地震住了。

 

在一场原本算得上是专长的面试中,她被一个看起来非常简单的问题问到不知所措。

 

  • “你认为中国女性目前面对的三大挑战(困境)是什么?”

 

受最近一年多思维惯式的影响,小乌主要纠结的点在于如何在短时间内解释清楚“女性”这一词内部的差异,出身背景及过往研究经验自然而然将她的思维牵引到底层女性面对的困境上。于是她花了一半的时间尝试去解释“女性”作为一个整体面对的中国社会的变化,另一半时间重点以流动女工为例谈论了她们所处的两难境地。

 

但对于一场专业化的英文面试来说,这显然不是面试官们想要的答案。

 

结束后小乌陷入到深深地懊悔中,面试还未出结果她大概就明白被录取的希望渺茫。纵然两位密友在小乌投简历前就帮忙了解到工作内容可能并不符合她的期待,看着在自己较为擅长的领域错失当下最想把握的机会,一种被否定的失落感发生在她特定的人生阶段,就越发加深了自我怀疑。小乌在脑海里无数次回放面试画面,提出了不同的可以回答这一问题的general的答案,比如家庭内的暴力、职场中的性骚扰、单身女性歧视等问题。

 

但随着时间推移,小乌开始往更深思考:“是什么形塑了直到面试前我的思维惯式?”自去年国内一波又一波的女权浪潮开始,小乌对黑人女权主义学者K i m b e r l é  C r e n s h aw在1989年提出的“交叉性(intersectionality)”[2]概念很感兴趣。“交叉性”意味着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压迫,每个人可能同时遭受不止一重的压迫,如性别的、种族的、年龄的、阶层的、地理位置的、文化的、性取向的等等。



面试前一周,小乌重听了社会学家Michael Kimmel在20155月的TED演讲(Why gender equality is good for everyone-men included[3])。演讲开头Michael特别分享了接触女权思想早期在一次读书小组内经历的成为他生命转折点的重大事件。那是一段发生在两位女性间的对话,一个是白人女性,另一个是黑人女性。白人女性说:“作为女人,所有的女性面对相同的压迫,所有女性都处于类似的父权制中,因此所有女性都有一种自发的团结或姐妹情谊。”但黑人女性反驳道:“我不确定。我问你,当你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白人女性回答:“我看到的是一个女人。”黑人女性说:“看,这对我来说就是个问题。当我早上起来看镜子里的自己,我看到的是一个有着黑色皮肤的女人。对我来说,种族是可见的,对你来说不是,你看不到它。这就是特权发挥的作用,特权对于拥有它的人来说是看不见的。”

 

这次对话对Michael产生了重大影响,促使他开始反思自己中产白人男性的特权地位。他自嘲说:“天啊!我每天早上起来照镜子,看到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作为一名中产白人男性,我没有种族、阶层、性别的任何劣势地位,我就是一个概化的人类总称啊!”


 

因此,小乌意识到当下的自己还处在解构理所当然的女性团结,进而理解女性内部差异的思想阶段。这一年多聚焦在底层流动女工的研究及自我生命经验的反思更加深了她对女性群体内部异质性的直观感受。所以当被问到一个统称的“女性”所面对的几大挑战的时候,她一时不知所措。

 

小乌面试完的第二天无意间看到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于2014年1月15号刊登过的一篇文章,题为Wealthy Women Can Afford to Reject Marriage, but Poor Women Can’t[4]作者Emma Green说,这些年大家都在高调地讨论高收入单身女性的独立及对父权制的抵抗,却忽略了一些数据显示当低收入的未婚的女性选择单身时更容易面对经济困。文章观点认为,收入对女性如何看待婚姻有很大影响。通常,许多自称女权主义者的人会质疑婚姻的价值,并敦促她们的女性同胞选择保持独立。如果你受过良好的教育,有稳定的收入,并且生活在一个理论上可以找到一个受过教育、有工作的男人结婚的社区,那么反对父权制就容易得多。对于贫穷、没有受过教育的女性,尤其是那些有孩子的女性来说,是否结婚的问题看起来有很大的不同: 1.是要靠一份还是两份收入来养育孩子;2.是要找个人帮忙做家务,还是要在做多份工作的同时独自抚养孩子。类似地,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在2012年7月14日刊登的文章Two Classes, Divided by ‘I Do[5]以及大西洋月刊2013318日刊登的另一篇文章The Decline of Marriage and the Rise of Unwed Mothers: An Economic Mystery[6]也讨论到相似议题。


大西洋月刊,2014.1.15

 

这凸显出女性群体的内部差异。对于一个贫穷的女人来说,决定是否结婚将是她未来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一个更富有的女人来说,决定是否结婚是一个关于独立、生活方式,有时甚至是与父权制抗争的选择。Emma在文中强调,统计数据显示,在经济上,已婚女性往往比未婚女性过得更好。对于一些经济上处于弱势地位的单亲妈妈来说,她们可能并不担心被男人控制或失去无忧无虑的生活方式;她们担心的是一份收入如何养活两个人(或更多)。因此对很多底层女性来说,想要一种特定的生活方式,甚至想要对抗结婚的社会压力,是一种高于经济需求的特权选择

当然,Emma也提醒,上面的观点并不是鼓励低收入女性都应该结婚,也不是说不结婚就是她们的错,更不是赞成婚姻是解决收入不平等的灵丹妙药。但重要的是,要把对父权制的抵制与对统计数据的现实结合起来: 婚姻在经济上有利于女性。总体而言,Emma的核心观点是,决定不结婚的单身女性应该有权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与世界分享她们的观点。但是,仅靠一份收入就能舒适地养活自己(可能还有孩子)的女性不应该想当然地认为,低收入女性面临着同样的选择。


大西洋月刊,2013.3.18

 

小乌跟两位朋友讨论了“婚姻在经济上有利于女性”的观点是否属实。正如她的矛盾感受一样,两位朋友分享了不同的观点。其中一位朋友说:“我不太赞同,在婚姻中的父权压迫同样容易使得女性陷入贫困,由于长期在家照料孩子没有经济来源、长期没有工作削弱就业能力,这种例子非常多。婚姻是否利于女性还要看这个婚姻本身是否平等。反而,我认为底层女性更依赖婚姻可能不仅是经济上的原因,或许和周遭更保守的性别观念或者自身受教育的影响有关。”另一个朋友回应道:“我觉得原文是说单亲妈妈如果不再婚就容易陷入贫困的境地,不包括那些没有孩子的单身女性。在中国的情况也是如此。女权主义者陷入的矛盾是一方面鼓励那些陷入婚姻泥淖的中产女性从婚姻当中走出来,但另一方面深知这样的鼓励存在风险,或许并不适用于那些有孩子的底层女性,婚姻是她们自身和孩子的重要保障。”这一点跟小乌观察到的中国内陆农村地区以及城市打工妹们的处境非常类似,也是造成她一面热烈拥抱前卫女权主义,一面在现实生活里遇到底层女性寻问她关于结婚的建议时犹豫不决的根本原因。


纽约时报,2012.7.14

因此,小乌进一步意识到,采用交叉研究(Intersectionality Studies)的理论和方法来理解女性议题的共性和差异性或许是目前可以选择的最好的方式。正如Lykke(2011)所说[7],从一开始,交叉性就更像是一个节点,而不是一个封闭的系统——它是对种族、性别、阶级、性、国家和其他不平等的重叠和冲突动态进行开放式调查的集中地。带着从前辈学者那里积攒的新力量,小乌在微信朋友圈做了一次小小的调查——你认为中国女性目前面对的三大挑战(或困难)是什么?

 

这里列出最具代表性的回答:

Invoker:

A growing hostility attitude from the patriarchy system.

 

Lemon C:

结婚,生子,疾病

 

年华是无效信:

大龄未婚,职场歧视,自我否定

 

Color:

吃饭,喝水,睡觉

 

Miss高君

买房买房买房

 

对我个人来讲,情感表达的限制,自我价值与关系平衡的冲突,生育危及生命……
 

Pearl:

1.要不要生孩子,甚至二胎?

2.离开职场,回归家庭可行吗?

3.高学历,高薪“白骨精”如何解决婚姻问题?不婚又如何?

 

09:

女性劳动保障,特别是和生育相关的劳动保障责任界定问题,政府雇主和私人三方关系理不清楚,导致女性用工风险增加,职场性别歧视问题越来越明显,浪费优秀劳动力

 

瑶蓝岚

1.女性自我思想的解放

多数人不够思想独立,受长期以来的固有观念影响太重,难以有自己独立的思维。


2.来自外界的固有观念

到了某个年龄要结婚、男主外女主内、承担育儿的主要责任、女性弱小等外界的固有观念,在某种程度上营造了一种“男女不平等”的环境。


3.女性榜样的力量还不够多

与男性相比,在某些领域,如科研、政府、经济、金融等领域,还有着性别偏见不管是如今男性占主导还是女性占主导的领域,都需要保持开放,需要有更多榜样的力量帮助大众解放思想。

 

大雄

李小江老師把中國婦女解放劃了三個階段:個體自覺,主體自覺,群體自覺。大雄覺得:個體自覺基本完成,主體自覺是當前的重點,群體自覺遙遙無期。


······

 

姐妹们,节日快乐!

[1]https://www.nytimes.com/2019/03/01/us/womens-history-month-myths.html
[2] Ki m b e r l é  C r e n s h a w. 1989. Demarginalizingthe Intersection of Race and Sex:
A Black Feminist Critique of Antidiscrimination
Doctrine, Feminist Theory and Antiracist Politics. University of Chicago Legal Forum, Vol 1989.
[3]https://www.ted.com/talks/michael_kimmel_why_gender_equality_is_good_for_everyone_men_included
[4]https://www.theatlantic.com/business/archive/2014/01/wealthy-women-can-afford-to-reject-marriage-but-poor-women-cant/283097/
[5]https://www.nytimes.com/2012/07/15/us/two-classes-in-america-divided-by-i-do.html?pagewanted=all&_r=0
[6]https://www.theatlantic.com/business/archive/2013/03/the-decline-of-marriage-and-the-rise-of-unwed-mothers-an-economic-mystery/274111/
[7]Lykke, Nina. 2011. “Intersectional Analysis: Black Box or Useful Critical Feminist Thinking Technology.” In Lutz,Herrera Vivar, and Supik 2011, 207–21.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GaTVfv-GK5DWMEk2Z5hn9Q

作者简介:Scarecrow小乌,本文转载于微信公众号:乌拉尼亚21st(ID:Ourania21st),我们企盼二十一世纪的乌拉尼亚文明,分享社会观察、观点与笔记,关注普通人的生命故事。
责任编辑:Spencer 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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