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使我看清了什么

1.


在我们的生命中,我们都在学习如何活着。但我们却不是很肯定我们以什么形态活着。

「我们在以什么形态活着?」


这是一个极度抽象,却又缠绕我们的命题。就像病毒,肉眼看不见,却又不能说病毒不存在。

我们可以说出自己的职业,比如我是一位咨询师,或者说我是一位作家。

我可以说出自己的身份,我籍贯何处,我是某某小区的居民。

我还能说出我和周围人们的相对关系,我是某某人的孩子,我是某只猫的主人。

然而,诉说自己的身份,并不等于我们就说出自己的生活形态。

因为身份是一种定义,表达我们活在某个标准里。但形态不是一份契约,无法做为自身存在的保障。

「他者」始终不可能成为我们的保障。


换句话说,父母也是我们的他者。他们生下我们,但他们没有办法替代我们去活。即使在幼年时期,一度我们以为父母是我们的依靠,我们的信仰,这种幻觉也会随着成长而消失。

这就是我在疫情中看见的,我们对生命有很多幻想,幻想有许多比我们强大的事物可以让我们依靠。


我们注定会失望。当我们以割下自身的权力,豢养更大的权力,我们只会失去更多。因为展开自己的历程,需要的是一条能滋养自身的方式,而不是条件交换的方式。


一旦我们在生活中,以「条件交换」的逻辑生活,我们就会有损失,我们就会在对事物的计算中,不自觉的开始计算自己,就像我们只是一样可以买卖的东西。


你说,生命可以买卖吗?

2.


我们的标准,我们必须通过自己的生活,去表达和阐释我们的形态。

换句话说,当一个人表达「想进入我的生活」。他并不是要定义我的身份,而是企图和我活在同一个生活形态之中。

比如我有朋友,两人都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他们几乎天天加班,在家的时间基本除了洗洗睡,没有太多的沟通。

但他们的婚姻并没有破裂的迹象,两人共同创造的形态,无法用任何标准去定义。那是属于他们自身的,是他们主动创造的,而不是被创造的。

许多人生活的困惑,不在于他们努力的不够,而在于他们追求的是身份和标签,却忽略去经营生活本身的形态。


举个简单的例子,有些人原本对结婚没有很强的意愿,到了一个年纪开始思考「我该结婚了」。

有些人因为想结婚的念头,努力推进这件事,就像日本电影《一定要结婚吗?》里的女主,她开始参加相亲,也在交友网站上寻找伴侣。

然而,女主发现不想结婚,只想玩玩的男人让她有感觉。真正想结婚,对他也很好的男人,她却无法心动。

如果女主选择结婚,她就让自己进入一个客观的标准,进入一个贴满标签的身份漩涡之中。

实际上,婚姻的形态跟那些卷标无关,是我们自己和另外一个人的互动,使得一段婚姻充满自己的味道。换句话说,每个婚姻都是两人一起构造出来的数学公式,无法套用在另外一段婚姻上。

所以当一个人告诉我,「我结婚了。」

从某个角度,他等于什么都没说,因为结婚只是一个标签,他每天过得生活,他在独处与互动中展开的行为,延伸的感受与情绪,这些形态才能说明这个人到底怎么活。

这就是我在疫情中看见的,身边有许多英雄主义的电影在上演。


英雄主义的电影,牺牲是必要的,牺牲才能显现英雄的伟大。但和平的日子,和惊心动魄的英雄电影背道而驰


和平的日子更像是纪录片,或是节奏缓慢的文艺片。在寂寞与无聊之间,以虚度光阴的「奢靡」,实现和平的本质。

3.


当灵魂放弃绽放自己,选择在群聚的泥潭子里打滚,属于我们生命之源的星光,终将被反复涂抹于表面的黑泥,遮蔽了光彩。

问题的背后,有一个抽象的「我们」,但没有一个具体的「我」。

通常这种问题,只有放下那个抽象的修饰语,才能真正探讨自我的感受。很多时候,人不就是如此,把自己藏在我们之中,就像一只躲在树丛里的小动物,他害怕被看见,害怕被代表。如果被看见,他也希望拉一些同伙垫背。

在集体之中,人们有一种安全感,来自一种不科学的心态:「人那么多,倒霉的事情应该不会轮到我。」

实际上,这就像一位赌徒,他手上明明没有筹码,却试著继续下注。

躲在人群之中并不能真正逃避风险。就像肺炎疫情,人群多的地方更容易产生聚集性感染。

从众的风险,不在于我们盲目跟随他人,而是在于当我们失去对生活形态的追求,我们就把原本能让生命变得更有意义,避免在空虚的表象中恍惚的时间和心力,用在错误的地方。等我们哪天蓦然回首,我们可能后悔,但后悔也唤不回走过的半生。

我们来到这个世上,本就是一个孤单的个体。

有趣的是,我们一度活在永远不会与他人(母亲)分离的幻觉之中。成长本身,我们会推开母亲,试着谋求更多属于自己的自由。

如心理学家(Margaret Mahler)所言:「成长就是追求分离与独立。」


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又会感到孤单,失去安全感而试图回到群体里。

某些文化强调群体,而在这个群体中的某些人,通过恐吓孩子,达到维护群体价值的目的。

有些父母有意无意的告诉孩子,「你没有我就会死。」

这种恐吓通常很有效,因为恐惧比追求自我更贴近人的本能。

这和大脑的发育有关,我们的大脑是从脑干开始发育,而脑干主管的是我们的生存需求。在你学会谈恋爱、学会说大话之前,对一个生命体最早,也最重要的需求,就是活下去。

恐惧,就是活下去最基本的感受。这种感受难以用理性控制,当我们恐惧,我们才能做出相应的行动,逃避危险,或者奋力战斗。

这都得发生在我们思考之前,因为当我们面对危险,没有立即反应,而是思考,很可能错过求生的重要时刻。

如果你觉得生活没有意义,死亡又有什么意义。追求意义,也许追求的根本就是一场虚无。既然如此,我们是否还要追求理想?是否还要为了实现目标汲汲营营?

人的一生很短暂,我们需要练习对抗我们的某种欲望。这种欲望就是,我们太喜欢抓住眼前可见的事物,忽略生活形态本身,不来自我们「抓住」什么。

没有什么是可以抓住的,除非我们在伸手去抓的动作里,感受到自己的目的,以及动作每一寸的感受。

这一系列的活动本身,便是表达「我存在」的一种方式。

这就是我在疫情中看见的,我们试图抓住无常,但生命本就无常,无常是谁也抓不住的。

文:高浩容  (台湾哲学谘商学会监事、壹心理即时倾诉专业顾问。著有《别害怕当个流泪的大人》等书。公众号:高浩容的小酒馆。)
责任编辑: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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