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被告诫要远离低能量的人,如果那人是至亲怎么办?

文:周梵
来源:周梵(ID:zerofield0)

Part  01

我常常收到这样的问题:

 

周梵老师,我身边的人状态很差(消极、暴躁、焦虑、悲观、迷茫…),我该怎么支持他们尽快好起来?

 

能问出这样问题的人,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他们不再沉溺于抱怨和指责,而是把注意力投向更具创造性的方向:我该如何解决问题,我可以做点什么。

 

但这个问题里依然有个极其隐蔽的陷阱:你依然认为当下的生命是有问题的,而这个问题的始作俑者是那个人,如果我把TA的问题解决了,就好了。

 

认为对方是个问题,这只是自己的假设。但你能分辨得出来这是一个个人观点还是事实吗?

我们之所以不认为这是个观点而是事实,是因为自己每次被对方影响之后的情绪是非常真实直接的。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自以为对身边人的帮助和支持,并没有那么无私,而是有着更为隐蔽的个人需要。

因为对方的负面状态影响到自己了,所以我需要具备更多方法让对方赶紧好起来。

 

“让对方好起来”这个动机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但如果这个动机的原始起点是基于我们自己害怕对方的负面情绪,内在的力量不够,承载不了对方不好所带来的影响,是基于恐惧和逃避才产生“让对方好起来”这个动机那么这个带着好心的动机,就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要么对方会非常抗拒你的“支持”把你的好心当驴肝肺,愤怒地回应你的无微不至或苦口婆心,让你感觉莫名其妙又委屈难当。

 

在另一方面,当我们带着这种原始动机去“支持”对方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对方并未在如你所预期的时间内变好,依然反反复复,时不时故态复萌,而你早已殚精竭虑耐心耗尽,压力阙值早已濒临极限,随时都会一触即发。

这样的你不仅不能支持到你所关心的人,甚至会变成对方的新问题。

关系的任何一方一旦小心翼翼且有消耗性的付出,就必然会导致关系失去平衡。

一段不为自己好,只为别人好的关系,一开始携带的就是病态的基因,爆发出疾病是必然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Part  02

其实我们身边至亲至爱的人处在低能量状态本身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我们太容易被对方所影响,这个影响来自于两方面。

第一是情感共生,这是中国延续了几千年认定的表达情感方式。

中华民族的群体意识里受儒家文化影响太深重,《论语》里有一段孔子对于父母亡故子女需要服丧三年的传统态度“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

孔子的学生宰予对于守孝三年的传统有质疑,宰予认为人人都有父母,父母加在一起服丧期就是六年,这其实是没必要且很浪费时间的,这个时间利用起来可以做出不少大事。

孔子说,一个真正的君子,父母死了,内心忧愁思念,饭都吃不下去,听音乐都没意思,睡觉都睡不香,所以三年没有礼乐。宰予这小子,竟然说一年服丧就足够,心就安了!真的是太没有良心了。

孔子在中国的文化地位太高,又被封建君主无限推崇,所以他的话,无人敢驳。也正是因为有儒家文化的根基,地球上所有的国家中,中国的封建君主专制延续的时间是最长的。前后足足有四千多年,遥遥领先其他国家。

中国人在情感上总容易粘黏不清,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好我就好;你开心我就开心,你不开心我怎么可能开心,所以为了我开心,你必须开心。

这种情感粘黏有古老的集体意识里的信念制约,如果我不悲他们所悲,喜他们所喜。如果我爹妈不开心,状态不好,我却可以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不经常回去看他们,甚至还可以娱乐欢笑,别人会怎么看,他们会不会说我不孝。所以如果我至亲的人不好,我不能允许自己好。

集体共同认同某种文化价值观很长时间之后,即使来到一个全新的时代,生存环境、科技水平都完全不同了,这些文化价值观早就不适用当下的时代了,但它依然存在于每个个体的潜意识中,不仅个人有惯性习气,集体意识一样有习气。

即使理性分析它不再合理,但潜意识的情结依然在隐隐发力,制约着很多人。

这种制约不仅存对自我社会形象的期待,也来自于早已被内化的内在父母,内在老师,内在邻居…这些声音早已变成自我人格的一部分,不分你我了。

Part  03

事实上这种所谓的支持只不过是一种变相的控制而已,“我只希望你开心”“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听上去是多么正确的期望啊,对身边的人抱持这个期望的人往往会觉得自己已经领悟了爱的真谛:

我对你无欲无求,我不要求你任何东西,只希望你好好的,快乐、健康…

难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确实没什么不对。

 

但往往听上去太正确的话都值得我们警惕,毕竟任何一种争执中,左派或右派,也就是保守派还是激进派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极端派。

无论极端派冠以怎样的名目,当你任何时候都完全正确时,离疯狂就不远了。

 

这让我想起获得第44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提名的影片《发条橙》,导演库布里克用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镜头语言和充满戏剧张力的剧情表达了一个哲学观点——剥夺一个人邪恶的权力,就是另外一种邪恶……

 

库布里克的电影里不乏他对整个人类辛辣尖锐的讽刺,以及能感受到他的电影作品背后这位导演对人类社会的失望。

我很少看库布里克的电影,对那里面沉重绝望的气息多少有点抗拒,甚至有些画面还会带来生理的不适感。但我却非常欣赏这位导演,尊重他的视角,并赞叹于他的才华和特立独行。

库布里克 

斯皮尔伯格

而另一位电影大师斯皮尔伯格则是完全不同,显然我更喜欢斯皮尔伯格,我们对人类和世界有一致的倾向性,我看过斯皮尔伯格所有的电影。

 

斯皮尔伯格的电影总带着从始至终弥漫着温情的基调,哪怕是悲剧或灾难片也渗透着他对人类的信心。从他的作品里,你能看到斯皮尔伯格的童心未泯,对人类乃至对宇宙都充满希望和善意。

 

据说库布里克和斯皮尔伯格是极其要好的朋友,这真的是很有趣的事情,这两位大师对整个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倾向性,但却可以彼此惺惺相惜。

 

由此可见他们虽然都选择了自己的观察视角,但对自己的选择都有足够的谦卑,并能尊重和欣赏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审美偏好。


Part  04

当我们只能接受对方必须好,必须快乐,必须健康,也就代表在同时剥夺了对方不好,不快乐,不健康的权力。

然而任何的好和坏都是相对的,我们可以把生命当做一次爬山远足,无论在山底的茫然惶恐,还是半山腰的辗转力竭,或者在山顶巅峰的豁然开朗心神辽阔,都是爬山过程中不可分割的部分,每个部分都在彼此成就,共同构建了彼此的意义。

如果只要求一个人一直留在山顶,不许这个人离开,那山顶的风景再美也会变成一个新的牢笼,并会失去其原有的意义。

 

剥夺一个人体验任何一极的权力都是一种控制,就像很多父母为了让孩子不犯错,可以“少走弯路”,很多事就直接为他们安排做选择,然而却剥夺了孩子完整体验生命和学习自己做选择的机会。

《我家那小子》里朱雨辰妈妈对儿子打理好一切,把“我是为你好”贯彻到儿子生活里的方方面面,用生命去“奉献”

事实上,对所谓的“不好”“不快乐”“弯路”的认知是个人化的,你所认定的弯路,在更大的框架里却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我们执着的希望对方“开心”“好好的”,其实是在假设自己随时随地都可以对身边人所发生的事情所给出绝对正确的定义。你相信你有决定这件事是好还是不好的生杀大权。

 

往往真理真的并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上,你拥有的只是做出定义的权力,但人们往往无法区分二者。无知真的不可怕,可怕的是对自己无知的盲目。

我们必须要承认,我们的智慧是极其有限的,我们都受限于自己的认知,成长的经历 、原生家庭、时代、种族、群体文化……你历经千辛万苦得到的宝贵经验并不一定适用于他人,你之蜜糖,他之砒霜。

 

哪怕这个人是你的至亲至爱,你必须要承认你们彼此生命框架能重叠的部分极其有限,学会对超出你框架的那部分抱有谦卑和尊重——哪怕你看不到或者无法理解。

 

从我们承认自己无知的那一刻,就有可能在下一刻变得多一点有知。

 

青少年的叛逆虽然是父母的噩梦,但对这个少年来说确却是自我力量的一次爆破式增长,从原来的压抑依赖顺从到自我意识的觉醒。

 

所以对于总被父母打着“我都是为你好”的名义不断被教育必须要如何,绝对不能如何,常常被安排被控制的家庭里的孩子,叛逆是他们生发出自己力量的成长必经之路。

 

只不过有些人的叛逆是在青春期,有些人要在成年之后,通过远离家乡求学或工作来完成。再晚一些的就呈现在婚姻里,一次外遇或离婚来完成对那股压制自己力量的对抗。

还有一些更晚的,一直退让压抑到极限的,只有通过疾病来表达了。

Part  05

对于当代80后或90后的父母,他们会感觉孩子2、3岁就很有自己的主意,叛逆不服管了。和他们擅长忍耐痛苦的父辈不同,新时代的孩子们少了很多沉重,更纯粹更有力量。

在非常年幼的时候就懂得为自己发声,这绝对是民族之幸,整个民族的集体意识都在高速跃迁,加速摆脱过去漫长历史的文化桎梏。

 

事实上叛逆的方式不仅仅是对抗,隔离也是叛逆另一种表达方式,只不过看起来更安静些罢了。

 

越来越多的老师和文章提醒大家远离那些低能量的人,包括独身的人越来越多,不愿意为一个政治正确的人生妥协自己的幸福,这实质是整个集体意识觉醒的标志。

 

人们开始从共生走向独立,从活在别人的眼光里走向为自己而活,既然我不能阻止你控制我,不能改变你的状态,而且你的状态严重影响到了我,我评估自己无法在你面前保持自己的喜乐稳定,那我至少可以逃离你。

 

当你无法真的支持到对方时,当你的支持和付出已经被证实不仅帮不上忙甚至严重的消耗了自己时,当你的陪伴和付出已经变成了对方的新问题时,当你已经快要弹尽粮绝无路可走时。

 

远离,是有必要的。

 

而且值得警醒的是,不要过度消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耐心和幸福感,因为一旦把关系消耗成这样再远离,那是以极端的痛苦和万念俱灰的绝望为代价的,几乎再无转换的余地。

 

叛逆的少年长大些之后,当他们更有智慧更有力量,某一天他们能再次回到父母身边,他们可以温柔而坚定的表达自己。

可以重新和父母联接温存,内心更有力量的他们不再需要用声势浩大的情绪为自己助威才能表达自己。

 

所以,远离或叛逆不是目的,是手段。是过程,而不是终点。是为了给彼此一些喘息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我们可以重新审视自己,成长自己。

脱离共生的对象并不容易,我们对对方有多少失望和愤怒,就有多少期待和依赖。

承认自己需要对方的认可、理解、照顾、信任、重视、尊重……以获得力量感和存在感,承认需要对方呈现出某种“好”的样子给自己安全感和意义感。

Part  06

你不能否认,你生命中有些东西就是建立在那个让你愤怒的人身上。

 

我们可以把这种远离看做是隔离或逃避,但隔离和逃避依然是有价值的甚至是有必要的。前提是你承认这个选择是因为自己目前力量不足无法面对而做的。

 

只要你尊重自己的期待,接纳自己过去的依赖,你就可以在通过分离所制造的宝贵空间中飞速成长,积蓄力量,在新的时空,以新的自己重新回到你所爱的人身边。当然这个爱的人不一定是同一个人,但一定是的人。

 

但如果我们试图粉饰这个分离,把它包装成自己成长的战利品。把放弃伪装成放下,把孤立误解为独立。以为只要切断联接就是解决关系中挑战的最佳方式,那么这种远离就毫无意义。

 

依靠切断联接来保护自己的能量的方式,虽然短时间自己情绪波动的程度下降,但这是以关系的疏远和收缩隔离自我作为代价的平静,这个和平是经不起风浪的。

如同闭关锁国的大清活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安于一隅,对外面的事情不听不闻,把外面的世界割裂在自己之外,以试图守住自己的一方净土,期望这样就能永远都过着和以前一样的日子,这是不可能的。

尼采说,被踩的虫子会蜷缩起来,所以它是聪明的,这样它就减少了重新被踩的可能性,并自称为谦恭。这话确实有些尖刻,但也不乏真理。

 

叛逆是成长的过程而不是结果,当一个人习惯以切断关系的方式解决问题之后,往往会不知节制的在生命中大剂量的使用这个配方。

那么分离就不再是让自己自省和成长的空间,而变成了带着股隐蔽优越感的裁决定论。还自以为自己掌握了判断道德优劣或灵性高低的定义权。最后不免变成尼采所说的孤独又固执傲慢的可怜虫了。

 

陪伴是爱,分离也是爱,带着对自己的尊重和坦诚做出每个决定,并让每个决定服务于你的成长。

不要害怕做个叛逆的少年,分离不是决裂。只愿你出走的每刻光阴,都带给你更多的力量和爱。

作者简介:周梵,幸福心理学家,资深关系教练,优质畅销书作家,两个孩子的母亲。个人公众号:周梵(ID:zerofield0)
责任编辑:Spencer 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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